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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有命在,我就知足了

阿牛 • 2017年9月29日 • 次阅读 • 0个感悟 标签 : 情感文章 短篇小说

只要有命在,我就知足了

我是市医院的一名医生,上班的途中看见一个捡废品的老大娘突然晕倒在地上,我急忙跑过去,老大娘的脸色蜡黄,眼睛浮肿。我一边低着头给她做简单地急救,一边急切地打电话叫救护车,我发现她病的很重,必须马上送到医院去。“谁能帮帮我?”我想把老大娘的头垫起来一点,可是周围的人面面相觑,没有人回答我的问话。我抬起头,想从人群里寻找帮手时,人们都皱着眉走开了,我一脸地茫然与无助。还好救护车很快就来到了……


在医院里经过紧张地急救,老大娘终于平安无事,被送到了病房,由于刚做完急救她还没有醒过来,我嘱咐护士如果老大娘醒了就叫我。


再见她时感觉她的气色好了很多,护士指着我对老大娘说:“大娘,是于大夫救了你,住院费也是她替你交的!”


老大娘感激地拉着我的手说:“哎!于大夫谢谢你,要是没有你,大娘这条命也就没了……”


这时候门被推开了,一个年轻人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大爷焦急地走了进来,老大爷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,老大娘赶紧说:“你看你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!”


老大爷紧紧地拉着老大娘的手说:“让你跟我受了一辈子的苦……”


老大娘眼中闪着点点泪光说:“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再苦也是甜的。”


小护士在一边笑着说:“大爷,大娘的感情一定很好。”


老大爷点着头说:“是呀!她不但是我的妻子,还是我的恩人,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现在的我,没有我们现在的家……”


后来老大爷忍不住把他和老大娘的故事讲给我们听;


老大爷说:“我叫王俊,她叫顾盼。她从小命苦,双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她是在舅舅家长大的。


在她十八岁的时候,她舅舅做主把她嫁给了我。新婚之夜,我刚要揭开她的红盖头,突然闯进来一队国民党的官兵说是来征兵的,当时很多支枪指着我们,我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我苦苦地哀求说要和新婚妻子告个别,他们看我新婚,给了我一点时间。那些官兵刚走出门,她就哭了,我用手托起她的脸,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,感觉她很美。我说了一句:“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,你是我的人……”说完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了她的脸上……我们就这样匆匆分别了,连几句贴心的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

那天我被带走后,在国民党17师的一个团里做了通讯员。那时候正和日本鬼子作战,一次我们军队走进一段茂密的森林,突然我感觉前面有些异常的动静,我眼疾手快,推开了团长,自己的腿却被流弹炸伤了。团长连夜派车将我送到后方医院抢救。后来我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左腿严重炸伤致残,从昏迷中醒来的我看到自己伤残的肢体,感到非常绝望,我痛苦地用手捶打着双腿。


一个月后,后方医院要转移,他们绝不会带着一个不能战斗的废人转移,于是医院领导打电报叫我家里人来接我。


她来的比我想象中的快,她放下行李仔细看着我,而我假装睡着了一直紧闭着眼睛。我不知道她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掉头就走,我感觉她俯下身轻轻捋起我的衣袖,看我的胳膊,之后她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腿,我冷冷地开口说:“我瘫了!”她半天没有言语,过了许久说道:“爹娘见你和大哥都被抓走了,一股火上来第二天就卧床不起了。你们一走就是两年,我们在家日也盼夜也盼,终于有了你的消息,你知道爹娘有多高兴吗?娘激动地在佛前跪了一夜,说都是佛祖显灵了,第二天一早爹就给我买好了火车票,让我来接你回家……


我扭过脸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说:“你不怕我拖累你?我们并没有同房,你可以改嫁的,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罪!”半晌我听见她的呜咽声:“你知道吗?你走后我每天晚上都把你的旧衣服包成一个团,搂在被窝里,因为衣服上有着你的味道,我抱着衣服,就像抱着你一样……只要你还活着,我们能在一起,我相信日子会好的。”听完她的话我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。


回到家以后,我双腿还没有完全好,有时候会大小便失禁,她整天为我端屎端尿,擦洗身子。为了使我的身体早日康复,她每天把我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,推着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,还要帮我按摩肌肉,一天下来常常累得腰酸背痛。春节刚过,我的病情突然加重,我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,她就守了我三天三夜。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,她的细心和体贴,让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为了她我决定要好好活下去……


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,对于连年征战担心受怕的我们,这无疑是一种新生的希望……


新中国政府对我这个抗日受伤的残疾军人很关心,经常来家里询问我的病情和家庭状况,每逢过年过节,都要给我们送来钱粮,让我们一家真切感受到了新中国的温暖。


生活往往刚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。不久文化大革命爆发了,那简直是一场噩梦,我开始被隔离审查,受尽了折磨,我的母亲因伤心过度瘫痪在床,父亲忍受不了打击患上了精神病,变得整天疯疯癫癫。一家人的重担都压在她的肩上,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,就是地里的那一点微薄的收成,可是根本不够我们一家的开销。于是她想出了一个一本万利的主意,就是捡废品。从此,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,每天她都拿着一个破丝袋子走街串巷地捡废品。有一年春节前的一天,一大早便呼呼地刮起了北风,吹得人连路都走不稳。她还像往常一样背着捡来的一袋子废品。费力地走在路上,天空中飘起了雪花,路面很滑,她深一脚,浅一脚艰难地向前走着,突然脚下一滑,一下坐在了地上,摔得她浑身疼痛。望着前面漫长的路,看着辛苦捡来的废品散了一地,有些都被风刮跑了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哭了一会,她想起了我们在家还没吃饭,于是她擦干眼泪,咬牙又站了起来继续向家里走,那一天她一进门就紧紧地抱住了我,失声痛哭起来……


说到这里老大爷用手背擦一下眼泪,老大娘说:“你看你越老越唠叨了,说这些干什么?现在文化大革命早就过去了,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了,捡废品怎么了?我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吃饭不丢人。”


小护士好奇的问:“大娘,你就没有后悔过?你太苦了……”


大娘说,我从嫁给你大爷那天我就没有后悔过,那时候的人没有自由恋爱,都是由父母做主。结婚那天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,就认定他是我一生的男人。后来你大爷被炸伤了腿,我更不能离开他了,我心想残疾点不要紧,只要有命在,我就知足了。你们不知道,和他们一起抓走当兵的人,后来没有几个回来的……


看着老大爷老大娘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流泪满面了,回头擦泪的时候才看见屋子里已经站满了听故事的人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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